社區老人舞 vs 部落老人舞
『部落』，比較難定義，可能是
地緣、血緣、婚姻，相同相近的習俗傳統，
或僅僅是彼此的長久有來往、久而久之所成形....
『社區』，就很單純，
只要是住在當地...就算是該社區的一份子:)
↓長青組的婆婆媽媽和她們的女兒媳婦輩跳舞後的合影↓
老早在十二月中、青年會的朋友們每周召集一天 晚上密集練舞的同時，
部落傳來『老人家們也勤勞練舞中，為了元旦那天要表演』。
元旦中午，我看到了、老人家們端出來的舞蹈；
起、承、轉、合，隊形變化、音樂剪接，
一點都不馬虎還：古調。她們用的音樂是，自己吟唱錄音的，古調！
(底下，我就以音樂段落，將這次婆婆媽媽的舞蹈，分段)
音樂一•入場
音樂三•變換隊形
音樂五•退場
恕我這樣講：
看了青少年的舞蹈，會讚嘆道，『這果然是張惠妹的部落、沒錯』。
而，每次看到老人們的跳舞....真的會了然！
『就是這樣的部落！可以出個，張惠妹....』
細細品味老人家舉手投足間的肢體舞動，『難度』、是有的，
若非婆婆媽媽們常年勞動、經常跳舞，那樣的體力、靈活度與默契...
年紀相仿的都會人，是做不來的。
而，另一個感動點，是："女兒媳婦"們。
這群黑上衣的阿姨姐姐，大抵年紀上比藍上衣的婆婆媽媽小上20歲，
所謂『下一代』、我稱為女兒媳婦輩。
--大巴六九的人，總不會讓自己人，孤單--
老人家最愛的，就是兒孫們的相陪。
婆婆媽媽在練舞時，這群姐姐阿姨...也相陪在旁，
正式演出時，瞧、讓藍上衣的婆婆媽媽當主角、
黑上衣的姐姐阿姨，成一列排在後頭.....
這一幕。
總讓我。
感動。
長青婦女組的舞蹈，結束了，
大會進行...『答拉謬』(獵人休息草棚)的搭建比賽....
然後！忽然間！
之前跳舞的姐姐阿姨媽媽婆婆們，
紛紛在傳統服外套上統一的粉桃紅 T恤~~~
喔，不只婦女，還看到，資深萬沙浪，還有長老...！！
『泰安老人日托班』...！！！
明快的音樂、清楚的節奏，簡單的動作，
很明顯這是適合老人家活動筋骨、走出來和大夥ㄦ互動的，"舞作"。
其文化深度、歌舞強度， 當然和之前的長青婦女舞蹈不能相比！
但...感動程度，不相上下。
部落老人家的舞蹈，看到部落耆老對於傳承的堅持、與樂在其中，
她們的女兒媳婦，也跟著一起，傳承、照護，陪伴。
社區老人家的"舞蹈"...少了文化的味道，沒了幾十年的舞蹈基礎，
就簡簡單單地只是--老人。
不分性別，就是--老人 。
在我說，部落裡的張媽媽、林媽媽，楊婆婆、月娥阿姨，銀花婆婆...
這幾位七十以上的老人家，是很幸福的，以我所知道的"老人"來講。
她們有朋友，有社交，有活動夥伴活動舞台，四體強健耳聰目明...
這是現代社會多少老人所夢寐以求的。
如果，擴充"部落"到"社區"...不分性別，發源...
讓住在這裡的老人家們，不管是原是漢是卑南不是卑南是男是女是獨居是滿堂...
都能一起，走出家裡、活動筋骨，和其他老人，聚聚聊聊...
這實在是功德一件啊！
我想起部落朋友的泰安部落社區發展協會，他們在假日的拜訪獨居老人
..............
那是一張張可愛的老人家的臉孔，
以及一幢幢可敬的，『現代老萊子』之身影。
我"敬""愛"他們 :)
也或許，十幾二十年後，倘若我當真在部落附近買了地蓋了房...
(我已經在種樹了，就種在我中和的陽台裡)(想像中庭院要有樹。樹要長很久。所以..)(種樹先:p)
我知道我是跳不了部落人ㄦ的那些舞蹈啦。
不過，一起拿著小鈴鼓，上擺擺下擺擺...我應該還做得來...
2012年大巴六九部落的，部落老人舞和社區老人舞。
喵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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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會之舞
元旦早上，當早餐會結束、萬沙浪帶頭跳完傳統舞，
跟著再廠來賓一起加入、跳完大會舞以後：
我聽到司儀宣佈，青年會要表演跳舞！
心裡相當期待。
從十一月吧，就聽說青年們在召集練舞；
到底....是什麼樣呢？
我•非•常•驚•艷！
【 參考：完整未分割--元旦夜間版 】
【 參考：聯合年祭的演出-- 竹竿舞部份 女巫祭祀部份 大會舞部份 】
我不是舞蹈專家。
我沒看過幾次竹竿舞。
但這次竹竿舞...真的看得出來，『難度』。
首先是那個節奏，很快，青少年的腳步要跟得上。
再者，我看到少年們--尤其是男生--腿抬得很高，整個是跳躍著的。
--他們個人的動作練得很熟、很到位--
再來，是隊形變換。
竹竿平行。竹竿交叉。竹竿又平行。
女子跳。男子跳。女子跳。男子勾腳跳。男子繞圈圈跳。
......
每個人，一下子是跳竹竿的、一下子是拿竹竿的，
該站哪個位置、該往哪個方位移動...
--他們彼此的默契非常好、非常熟悉--
等到聯合年祭，又更讓我驚喜。 我猜得沒錯，聯合年祭，應該就是搬出這支舞囉， 我很確定這舞一出是可以傲視各部落的。 只不過...聯合年祭在大年初五...能到的人，和元旦，不盡相同..... 看來，青少年裡，幾乎人人都可以頂上來。 不簡單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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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群小小孩--我可以稱為『答古答古範』嗎--的出場...
實在太可愛了！
就這麼跳著步出來，最後還會鞠躬、排隊出場~~~
我不清楚這一段可有其特殊用意，
不過，它們完全吸睛，
也剛好讓舞者，換場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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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/27聯合年祭時，少了這些小小孩的串場。 失色不少... 但就如上所言，大年初五 vs 元旦，能到的人不盡相同， 部落廣場 vs 台東市的一處活動中心，方便性也不同， 『小小孩』的出席還牽動部落另一個階層--年輕的媽媽小姐-- 聯合年祭時，部落不見婦、孺的參與， 應是有其原因吧。 |
竹竿撤場，八名舞者成男女各一列，面對面，
襯底音樂是鼓聲，舞者坐著很簡單但有力的動作。
此時，由"彪形大漢"抬出場的兩名女巫...
...繞行全場後...
在場中央落地，和舞者， 一起舞動。
然後舞者圍成圈、跪下趴下，五體伏地狀，
而女巫，先是在圈圈中進行"答拉茂"的模擬動作
(很真。還拿出檳榔，咬...)
之後，拿著茅草，為各舞者做出祈福的動作。
我注意到那個動作很一致，都是--
先點跪伏著的舞者的頭，舞者會微微抬頭，
之後女巫輕輕點著舞者的肩、背，再輕輕把舞者的頭按下....
之後，兩女巫長嘯一聲，眾舞者站起、成列，舞出場，
兩位女巫則由"彪形大漢"抬出場...
我真的沒想到，大巴六九的青年們，會把『女巫』編進舞蹈。
聯合年祭時的旁白說得很好，
『巫術』和『盾牌』是卑南族的兩大特色，
在我看到的舞蹈裡頭，『盾牌』常常出現，『巫術』卻很少，
頂多是祭師的占卜之類的， 露個臉而已，佔的比重非常少。
這次，青年把女巫編進舞蹈...我個人認為，那是對自家文化傳統的一個認同...
非常令我，驚喜。
而，整支舞在這時候給我的感覺，忽然飄到2001的八月。
那是我第一次紀錄大巴六九，
收穫節+慶祝活動中心的落成，是很大很大的活動。
我記得當時有初鹿部落前來表演，正是竹竿舞，
而泰安本身端出的舞蹈...很可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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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威夷草裙舞 |
海洋之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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狩獵勇士 |
純真孩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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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雨少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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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↑
很可惜當年我的相機很傻瓜，也不敢正對人家的臉孔猛拍，
無法分辨這些相中人是現在的誰或誰。
可是那種感覺！
有劇情、有角色，動員部落裡不同階層的人一起組合成一支舞.....
我真的，起了雞皮疙瘩。
好久不見這樣的大巴六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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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，到了1/27的聯合年祭，又讓我驚訝一次。 如前所說聯合年祭能到的人ㄦ，與元旦，不盡相同， 我就發現：女巫換人了，可是不是加人，而是 =>直接從女舞者當中找一個來當女巫<= 換言之，場中舞者，剩下七個，三女、四男。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的舞蹈與隊形！ 這....！ 佩服，佩服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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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上八名舞者、女巫，緩緩成一列時，
場外的青少年也是緩緩成一列，然後慢慢地，匯入場中。
這一舞列，跳起了...大會舞...傳統舞(好像是盾牌舞?)...繞著場邊...
然後又剛好舞到場中央，一個個或一組組，向大家揮手，很有謝幕的意味。
謝幕完的人ㄦ又是成一列，輕快地跳著、舞著， 出場。
光是這後段的音樂！
至少有...那魯灣、盾牌舞，大家來、拿奴拿奴哇...
事先剪接好了。
換言之...『很熟』。
繞場地一圈需要多少音樂...『很熟』，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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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因為這段是大會舞、傳統舞， 所以，在聯合年祭時，這一段很容易就改成由整個部落共同演出。 部落的舞蹈列，長老、萬沙浪帶頭，接著是婆婆、媽媽，然後才是青少年， 於是剛剛在場中舞著的青少年，速速地舞出場，靜靜地接到舞蹈列的最後... 『靜靜地守著自己的本分』不管剛剛在場上是多麼耀眼！ 回到部落，就是部落裡的那一個份子，無須突出。 而這段大會舞的音樂，在聯合年祭時，也就改由耆老現場演唱。 這也是部落可愛的地方。 有幾年了，我偶爾會聽到，『該由年輕人接了』這樣的聲音， 所謂的年輕人也不年輕， 如同英國的威爾斯王子，輩份還是王子但是年紀與歷練早已可以是王。 但，只要耆老還想唱、還能唱，還想舞、還能舞； 讓老人家有個發揮的時候：不也是很好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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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語
2011年的十一月十二月吧，我聽說部落的青少年，
每週四晚上都會聚集，有哥哥姐姐帶他們，練舞。
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=>要是我能在台東，多好！
可以就近去了解、關心，學習。
後來忽然一僵。
如果『那個時候』，『我』在台東...
『我』，一個所謂名校的名師，
『那個時候』，我正忙著叮嚀學生，好好準備段考。
如果我的學生跟我說，
他們每個禮拜有一個晚上，會去活動中心和哥哥姐姐學跳舞...
在教師職場有所謂口碑的『我』，會怎麼做怎麼想？
我會和學生聊聊，了解『跳舞』在他們生涯裡的重量，與『功課』之間的比例關係；
我會和家長聯絡，確知家長對這件事的看法，以及確實有同意學生外出練舞。
我會旁敲側擊，想了解這些"哥哥姐姐"的背景、來頭，
我不希望我的學生因為去"社團"開展自己功課以外的世界而社會化得太早，失去學生純真。
我可能還會找個時間到"活動中心"看看瞧瞧，"他們到底在搞些什麼"。
是的，教師小魚，和部落學習者伊黛，角色、立場，是相衝突的。
因此，我沉默了。
青年會的哥哥姐姐，肩上的擔子好重！
不僅僅是撥出自己的時間、心力、金錢，來帶弟弟妹妹跳舞而已，
看不見的壓力與責任：所謂吃力不討好，莫過於此。
我也因此更知道，這批青少年肩上的擔子。
他們不僅要學習、熟習、參與部落傳統文化事務。
他們更要展開自己的人生，走得順順、穩穩，
當兵、求學，就業、結婚生子....
他們會散佈在各行各業，可能不見得都賺大錢成大業，
但他們要讓部落的人ㄦ說，瞧，『去青年會的，後來表現都很好』。
『去青年會的，後來表現都很好』這是多大的...責任與榮耀！
我不知道這要如何兼顧，尤其當必須到外地求學、工作時。
作為一個老師，我總是不忘提醒我的學生，他們的世界不僅僅是台北，
『放眼世界』，他們以後是要和東京北京紐約巴黎舊金山莫斯科甚至新德里...
他們的世界應該是無限廣大，眼界與視野，應該恢弘。
但我要如何跟部落的青少年說，你們的世界不僅僅是巴拉冠與青年會？
在我衷心希望，大巴六九不僅有作家巴代和歌手張惠妹，
還有軍人、運動員，公務員、老師，科學家、太空人，醫生、律師，企業家、農人...
各行各業，發光發熱，
青少年能擁有的選擇不應該只有唱歌跳舞，應該還有更多，
那他們就必須出外，去外面的世界追尋、奮鬥，
而部落傳統習俗是那麼各需要個階層的環環相扣！
很需要更多人留下來，在地打拼。
怎麼辦？
在我，這的確是很大的衝突。
作為部落學習者，我樂於大喊傳承，鼓勵年輕人投入部落事務。
作為一個老師，我...我希望青少年心裡除了部落，還有其他。
我輕輕地把這個衝突，放在心裡。
面對青少年，我不敢再妄言『十年廿年後你們要如何承接部落傳統』。
在我，是我的興趣、嗜好。
在他們，是他們的，人生。
大巴六九的青少年：加油！
把部落放在你們心裡，然後。
走你們的路吧，留在部落也好，外出打拼也罷。
沒在怕的，不是嗎。
加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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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漢文化大大不同的"重男輕女?"
我喜歡這張照片。
2012的元旦，我拍的照片很多，卻很可能剩下不多(磁碟受損正搶救中)；
很高興有救回來這張，可以說說我想說的故事。
這回去部落，我首次住進位在部落上方的民宿。
這民宿門口相對的，就是成年禮進行的場所--"神秘釋迦園"，
那個女子千萬不要靠近的地點。
和民宿管家閒聊中，她聽我這麼講(她首次這麼聽說)，
直接淡淡地應了一句，『重男輕女』。
↑2012.1.1早上六點許，從『神秘釋迦園』外遠遠所攝↑
我沒有說什麼，但是我心裡明白，『不是』，
至少不是漢文化裡頭所謂的重男輕女。
我想部落的大哥們會這麼講~
有些祭儀、活動，比較需要體力勞力，或比較危險，
傳統上不讓女子靠近，主要是為了保護女生。
另外，我也察覺：女子在場的時候...
一方面是"不方便"，男子總得顧慮一下男女有別、禮貌之類的。
另方面是"易分心"，有異性在，總難免要表現一下情誼之類的。
所以，當，我跟著男子的大隊人馬，保持一點距離地禮貌拍攝...
忽然間看到女子(尤其是年輕女子)
已經服裝整齊地STAND BY在她們可以被允許出現的地方；
我不知道之前的等待她們會不會覺得『很無聊』或『不公平』。
但她們就這麼無怨無悔地出現、加入，在她們可以被允許的時間地點，
然後認真、安靜地，作她們能做的事情。
這一幕，總是讓我起雞皮疙瘩，
也同時會察覺到，男子大隊的精神為之ㄧ振。
最上頭那一張，應該是成年禮之後男子從釋迦園開拔到巴拉冠時，
等候在巴拉冠廣場側邊的，青少女。
好樣的！美眉們！
另外，我也特別記錄了、早餐會之後，美眉們如何協助青少年的整理場地。
在過去，這些都是青少年負責的。
今年我第一次看到：
青少女拿著鍋碗瓢盆，負責處理剩下來的食物，
而青少年拿著塑膠袋和掃具，負責處理垃圾。
好美的景象！
只可惜那些照片目前還在搶救中，就是了。
底下這張也是，講述著美眉們(青少女)的準備和等待：
↑2011.12.31 上午07:50 攝於男子大獵祭後跑步回部落入口椅子區之前↑
可惜這張照片，應該是我自己晃動、模糊了:P
一般而言，這樣的照片放出來，是很沒有攝影專業的。
不好意思喔，我真的很不專業:)
我只想用這幾張照片強調我的想說--
大巴六九的青少年、青少女：
你們參與傳統文化的心意與作為！
我很榮幸，能在旁，記錄。
你們很棒！
而，漢文化所謂的"重男輕女"...
在我所看到的部落生活裡，與其說是重男輕女、重女輕男(母系社會)，
不如說是--正視男女有別的事實；分工合作，相互尊重。
喵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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